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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丹青:在词典编辑室成立60周年纪念会上的发言

作者:刘丹青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7-03-27
  今天在这里举行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成立60周年纪念会,非常有意义。60周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就是一个甲子,风风雨雨走过来,非常不容易。我想用16个字来概括这60年的历程:起点高尚,传统优良,作风坚韧,学风精当。

  起点高尚。词典编辑室的成立是在国家百废俱兴、社会主义文化建设高潮到来的时候,为了适应国家文化、教育的需要,国务院责令我们语言所编好一部为促进汉语规范化、推广普通话以及促进文字改革工作的开展而服务的《现代汉语词典》。在此指导之下,我们成立的词典编辑室担当了这项重任。所以,起点高尚首先是理想、追求的高尚,我们的初心就是为了国家、民族的文化教育事业,我们是作为国家文化战略部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建立起来的。其次是学术高尚,在当时这个时代,引领我们来担当这项重任的,是全国最有权威性的、最有成就的语言学家,所以一开始就站在很高的学术起点上。

  传统优良。我们的语言学大师(也是词典学大师)吕叔湘先生、丁声树先生等领头的前辈学者,一开始就为《现代汉语词典》整个编纂事业制定并留下了非常优良的传统,就是把学术质量的追求,把词典为广大读者服务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把质量放到跟词典的生命同等重要的位置。每一个条目的设立、解释、举例都要言出有据,都要符合语言的发展规律,把当时我们学者自己和整个学界所能达到的词汇、语音、语法等学术研究的高度融入到词典中。60年来,我们一以贯之地承了这种优良的学术传统。

  作风坚韧。我们是一支胜不骄、败不馁的队伍。我们经历了很多的辉煌,也经历了很多艰难的时刻。在取得荣誉的时候,包括获得国家的出版奖、学术奖、政府奖等,我们并没有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我们都很清楚,每一次的获奖都代表着昨天的成就,我们更关心的是,我们还有哪些差距,还有哪些没有解决的问题。像谭景春老师每编一次词典,笔记本都用了十几本,上面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不可能一次解决所有的问题,也正如江老师说的是“遗憾的事业”。遇到艰难、挫折的时候,我们不气馁。任务重也好,时间紧也好,我们都能顶得住、扛得起来。比如这次《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的修订,再次证明我们的这支队伍,包括老专家和刚加入队伍的新兵都传承了这种坚韧的作风,所以能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修订和编纂的任务,今后这一作风还要长期坚持下去。

  学风精当。我们不是靠精神支撑和蛮干,是靠一种对学术的谦恭和谦卑的态度,每一个条目的修订都要符合词典的原理和语言研究的进展。“精”是精细,每一次修订、编辑加工、校对、回头看等等都是一次次地用我们的火眼金睛来发现、筛选遗留的问题或尚待改进之处。每一版出来以后,我们会做一些挖改和小的调整,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但“精”还不够,还要“当”,要恰当。我们有很强的词典意识,《新华字典》只是小型字典,《现代汉语词典》只是中型的词典,我们背后是强大的学术研究的力量和思考,但最后进入词典文本的都是精挑细选、千锤百炼的。我们要让读者在最节省的篇幅和最简短的时间里获得最有用的价值,这是词典的特殊要求,跟洋洋洒洒写论文和专著非常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标准,不但要精细,而且要恰当,要符合词典的要求。有一些学者没有深入到词典编纂的细致过程,没有深切体会到词典中简短通俗的大白话实际上经过多少次的锤炼,我们也时常让所里其他学者了解词典工作所付出的艰辛劳动。相信这支队伍在新形势下能传承优良的传统,使词典保持长青的状态并不断发展。

  60年来,我们与商务印书馆一起携手走过。正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社会担当和学术理念,所以才会有如此长久的合作,在很多方面达到契合的程度。而商务印书馆的编辑们以敏锐的眼光和专业的素养,发现很多尚存的细节问题,我们也很受益。今天我们和商务印书馆一起来纪念这个活动,是非常有意义的。

  在这个缅怀传统的日子,我还要说一下今后需要开展的重要工作。主要是两项:国际化和信息化。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快,这两个挑战就会来到我们的面前,使我们不得不去应对。以往我们所有的经验都是基于国内市场和纸本词典,但这两点都将面临考验和挑战。

  2016年我们和商务印书馆跟牛津大学出版社三方签署合作协议,使《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这两部辞书将真正以大踏步的方式开始走向国际出版主流市场。但这只是一个起点,今后国际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商务印书馆跟国内学者合作,出版了《全球华语大词典》等,这是很有眼光的。我也关注过这个课题,比如香港说“低姿态”,我们说“高姿态”,两者意义相近而不完全相同,这会给双方的交流带来混乱。今后我们要关注全球华语的内部差异,尤其是那些词形相同意义不同的词语。

  另外,今后语言所和商务印书馆要风雨同舟,面对纸本市场越来越萎缩的可能,要提前做好准备。今后我们将借助现代化的网络编纂平台,以此为起点,推出各种网络版本的词典。网络版本的词典,它的生存形式很不一样。比如我现在主持的《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卷》(第三版),就是首先设想第一载体是网络,然后再变成纸本。先要在网络上生存几年,再经过修订。我们的纸本词典要考虑篇幅、插图等,这是非常严谨的。而网络版本的词典非常欢迎大量的插图、音频甚至视频等配上来,有些条目,一加这些东西,解释起来就清楚得多。在多媒体的情形下,多模态的信息可能是今后需要面临的常态,因此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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