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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蓝:国家应及时调整、统一学科分类体系

——在全国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社科界联组讨论会上的发言

作者:李蓝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17-03-20
  各位领导、各位委员:

  我今天发言的题目是“国家应及时调整、统一学科分类体系”。

  2016年“两会”期间,我们社科界终于凝聚共识,提出了一个关于科研经费管理和使用的界别提案。近几年来,许多委员都比较关注科研成果的评价问题。我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是国家的学科门类如何划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需要讨论的问题很多,也不只与社科界有关。我这里仅以个人比较熟悉的语言学为例,认为现行的学科分类体系不统一,未能及时、准确反映学科发展实际,应适时调整和统一。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国目前在学科门类划分上存在不同的分类体系。其中,对社会、对学术界、对大学影响最大的,是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和教育部的《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最新版本于2011年3月8日公布)。这个目录把现有的学科门类分为13类,其中的第5类是“文学”,文学门类下设“中国语言文学(0501)”“外国语言文学(0502)”“新闻传播学(0503)”三个一级学科。语言学为“中国语言文学”里的二级学科。

  这个学科目录的形成在中国有很长的历史渊源。从孔子创立儒学开始,中国的学术传统就是强调文史不分家,强调经学、小学、文学、历史各学科之间的互通性。到晚清开始办现代大学,语言和文学历来是一个系,合称“中国语言文学系”。新中国成立后虽然经历了剧烈的院系调整,但并未改变这个语言学与文学同系同学的基本格局。

  然而,随着社会发展和科技进步,语言学与文学逐渐分家。最先是在社会上有众多职业需求的语言教学独立出来,成为以语言教学和语言研究为主要目的的专业大学,如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语言大学,如今遍布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也属这类学校。其次,随着录音技术、语图分析技术、计算机技术的发明与发展,语言学迅速发展成一门需要修建专用实验室、配备各种语音仪器和专业工程技术人员的新型工程技术学科。时至今日,新兴的语言学在医学、生理学、心理学、遗传与基因、刑事侦察、语言识别、自动控制、智能制造等高科技领域得到广泛使用。由于语言识别、语言合成在科技、军事上的巨大发展潜力,美国国防部年年资助语言识别比赛。苹果、微软等国际科技巨头纷纷进入这个领域,国内也出现了科大迅飞、歌尔股份等主打语言声学和物理声学产品开发的上市公司。2016年9月,科大迅飞团队勇夺国际语音识别大赛的三个单项冠军,为国家争得不亚于奥运冠军的荣誉。

  实际上,国内其他一些学科分类体系已经注意到了语言学与文学的相对独立性,并在学科分类目录得到贯彻和体现。在国家科委和国家技术监督局2012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学科分类与代码表》中,在国家社科基金制定的《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申报数据代码表》(2017)中,语言学都是与文学、历史等并列的一级学科。

  国际上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ISCED)的“国际教育标准分类”,美国费城科学信息研究所(ISI)编制的SSCI和H&ACI,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制订的《弗拉斯卡蒂手册》,以及《美国国会图书馆分类法》等四种比较权威的学科分类体系,在这四种分类体系中,语言学都是与文学并列的独立学科。在西方发达国家的大学里通常设立独立的语言学系。在美国,最强的语言学科是MIT而不是哈佛大学。

  从这些情况看,把语言学和文学混为一谈,把语言学这个内含复杂学科、有巨大市场需求并已进入高科技领域的复合学科设为文学门类下面的二级学科,显然已远远落后于时代,显然不利于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的国家发展战略。

  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已基本确立,但还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主要是一些学科设置同社会发展联系不够紧密,学科体系不够健全,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比较薄弱……要加快发展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使这些学科研究成为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突破点。”习总书记的指示,为完善、调整具有中国特色的学科分类体系指明了方向。

  2015年11月5日,国务院正式发布了《国务院关于印发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通知》指出,应“引导和支持高等学校优化学科结构,凝练学科发展方向,突出学科建设重点,创新学科组织模式,打造更多学科高峰。”国务院64号文为学科分类调整提供了政策执行依据。

  为此我们提出以下四点建议: 

  一、由国务院相关部门牵头组建中国学科分类体系协调小组,对《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学科分类与代码表》、《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申报数据代码表》进行学科分类体系调整与合并,制订统一的国家学科分类体系标准。 

  二、在新的学科分类体系中,学科门类不宜过于粗放概括,而应适当精确细化,对应的学科范畴应更加清晰明确。 

  三、在新的学科分类体系中,应大力落实习总书记的指示精神,为如语言学这样的新兴的复合学科留足发展空间,设为新的学科门类。 

  四、语言学独立为新的学科门类后,可设汉语语言学、文字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学、外国语言文字学、理论语言学、应用语言学和工程技术语言学等七个一级学科。 

  这七个一级学科中,汉语是世界第一大语言,使用人口众多,分布范围广阔,方言极其复杂,同时,汉语还是联合国规定的六种工作语言之一。汉字是全世界古老文字中唯一连续使用数千年,一直流传到今天,并成功实现科技术语现代化的文字体系。中国有五十五个少数民族,他们的语言文字都有源远流长的演变史和丰富的文献古籍。中国现在已经是一个世界性强国,中国走向世界,实现一带一路国家发展战略,都需要研究世界各国、各民族的语言文字与文化。语言政策、语言类型比较、语言史、语言学史、语言学理论、社会语言学、心理语言学、病理语言学、地理语言学等新兴语言学学科宜安排在理论语言学中。语言教学、词典编纂、翻译、信息编码和语言工程技术都有众多的职业需求和广阔发展空间。等等这些,都需要用一级学科的方式来予以落实和体现。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作者简介

  李蓝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方言研究室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语言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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